不是断供,是控流:三桶油暂停对贸易商售0号柴油的深层逻辑

鑫甪石油
2026-10-24

 表面上是“0号柴油买不到”,实质上是全球柴油结构性短缺向中国批发流通环节传导后,主营单位主动收缩“可售量”的结果。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断供,而是一套从出口闸门到批发放货的调控链条,在低库存、高裂解价差与季节性刚需三者叠加下,把0号柴油从贸易流通环节系统性“抽走”了。一、根源不在国内炼能,而在全球柴油的“结构性缺口”

 中东战争对石油市场的冲击,呈现出一种关键的不对称性:原油可以较快恢复装船,成品油却不行。IEA的数据显示,9月中东精炼产品出口仅190万桶/日,不足战前470万桶/日的一半;中东与俄罗斯合计柴油净出口减少130万桶/日,降幅超过60%。战争直接打击的是炼厂——中东约20家炼厂遇袭,一度超过300万桶/日炼油能力关闭,而炼厂的修复、物流链的重建和贸易流的重新配置,是以月乃至季度为单位的。

 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受限进一步放大了缺口。全球约10%至20%的海运柴油经过该海峡,能源经济学家估算,与海峡中断相关的柴油供应损失约300万至400万桶/日,占全球消费量的5%至12%。结果是柴油裂解价差被推至历史极值:美国柴油裂解价差一度突破110美元/桶,甚至超过原油本身的价格。中国炼厂面对的不是“炼不出油”的问题,而是在全球柴油极度稀缺的格局下,优先把资源留在国内、把出口闸门关紧的必然选择。中国早在冲突初期即口头要求主要炼油企业暂停柴油和汽油出口,第三批成品油出口配额同比大降48.79%。

二、三桶油的“停售贸易商”,本质是保终端、控批发

 炼厂只放-10号、加油站对贸易商不售0号、主营暂停对贸易商销售0号——指向同一个操作逻辑:把有限的0号柴油可售量,从“批发流通环节”抽回,优先注入“终端保供环节”。

 主营销售单位当前普遍执行的是控量出货策略,“多数区域收紧对贸易端外放资源,仅优先保障终端刚需用户”。这意味着0号柴油并没有“消失”,而是在流向终端加油站、工矿、物流车队等刚性用户的通道中,被主营单位层层把关;贸易商所能获得的批发资源被大幅收窄。现场反馈“0号柴油批不到,-10号成了主销,主营单位还在限价控销”,描述的正是批发环节“可售量”的极度稀缺,而非炼厂物理产量的归零。

 与此同时,出口收紧、炼厂开工受限、库存低位三件事相互强化。山东地炼开工率回落到51%附近,主营开工率约73%,均低于冲突前水平;柴油连续多月去库,贸易单位柴油库容率到10月中旬已降至26.39%,同比下降2.85个百分点。低库存意味着市场的“容错空间”极薄,任何一点区域物流扰动或集中备货,都会被放大为“缺油”的体感。

三、-10号柴油的“补位”,是资源管控下的次优出口

 炼厂对外只售-10号柴油、无0号柴油销售,需要从两个层面理解。

其一,这是标号结构上的替代性管控。 0号柴油凝点通常在0℃以上,-10号柴油凝点更低,在低温环境下可以覆盖0号柴油的适用场景;但在气温尚不低的时段,使用-10号柴油在经济性上并非最优。然而,在0号柴油批发资源被严格管控的条件下,-10号柴油成为贸易商和部分终端唯一还能从主营渠道获得的柴油品类。主营通过标号差异,把有限的0号资源锁定在自身可控的终端渠道,而把-10号作为批发端“有条件的放量出口”。

 其二,-10号的价格本身包含更高的加工成本或调和成本,在柴油整体紧缺的背景下,其批发价格同样跟随0号柴油高位运行。贸易商拿到-10号后,向下游转售的盈利空间取决于终端是否愿意接受这一标号替代。部分社会单位柴油批零倒挂现象已经显现,“小部分社会加油站不再销售0#柴油,陆续转卖-10#柴油”。这一替代链条的脆弱性在于:它是以贸易商利润被挤压、终端用油成本隐性上升为代价的。

四、市场结构影响:贸易环节被“挤出”,批零价差失去调节功能

 这一局面最值得警惕的信号,不是“缺油”本身,而是柴油批发市场的流通功能正在被系统性削弱。

 正常情况下,贸易商在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赚取合理价差,承担库存缓冲和区域调配功能。但在当前格局下,主营控销把柴油批发价格顶在高位,零售端又受限于限价,批零价差被压缩到极窄区间:主营柴油批零价差约309元/吨,山东地炼约393元/吨,部分时段局部实际价差一度跌入负值区间。贸易商“批不到、囤不住、赚不到”,只能以极低库存随用随采运行,社会贸易环节的“蓄水池”功能基本丧失。

 这带来了一个后果:柴油的定价权进一步向主营终端渠道集中,而市场化批发环节的边际调节能力显著退化。当贸易商无法在价格信号引导下补库或放量时,区域间的柴油流动性下降,局部“紧”的感受会被放大,而主营对终端用户的优先保供虽然稳住了基本盘,却也使流通环节的弹性空间被压到极薄。

五、短期与中期推演

 预计一年内,“局部紧、批不到、价格挺”大概率延续。柴油刚需在秋收、工矿赶工和物流运输支撑下仍有韧性,而主营控销策略在低库存和出口受限未解之前缺乏主动松动的动力。贸易商的柴油库容率预计维持低位,批零价差难以回到正常水平,-10号对0号的替代在批发端将继续存在。

 中期(2027年上半年之前),柴油市场的紧张能否实质性缓解,取决于两个变量:中东炼能修复的速度,以及全球炼厂检修高峰的冲击。摩根士丹利警告,即使战争相关的供应中断有所缓和,全球成品油市场仍可能持续紧张至2027年年中,因为炼厂检修规模异常放大,截至明年二季度计划停产检修影响的日产能预计增加340万桶,是正常水平的2.5倍。对中国而言,这意味着“保供优先、出口从紧、批发管控”的政策取向在中期内大概率延续,0号柴油在贸易流通环节的可得性,不会因为原油价格的短期波动而迅速恢复。

真正需要跟踪的前瞻指标,不是单日批发报价的涨跌,而是主营对贸易端外放资源是否出现边际松动、出口配额是否调整,以及山东地炼开工率能否在原料条件改善后持续回升。在这些信号出现之前,“0号柴油批不到”不是一场短暂的不便,而是柴油市场在极端全球供给冲击下,流通结构被重新排序的一个截面。

分享